Cu_m

倒地不起_(:3」∠)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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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:31.0%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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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莫名消失……嗯……算了不写啦!

【授翻】Whole Tatters by DemonFox38

  译者声明:
  此翻译仅供学习交流用。我不拥有什么。不盈利。权利归于原作者。
  其余事项依照惯例。

  原文地址:  https://archiveofourown.org/works/4716179(AO3)/https://m.fanfiction.net/s/11484350/1/Whole-Tatters(Fanfic)

  作者主页:  (AO3)/(Fanfic)

  授权在此(耶)
  
  类别:恶魔城系列
  体裁:伤害/慰藉
  角色:来须苍真,有角幻也
  简介:一场梦魇,一个破碎的灵魂让苍真陷入绝望。而它伤痕背后的含义给予他平静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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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Whole Tatters
  全然破碎
  
  by DemonFox38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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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生中他曾见过无数灵魂,但没有哪一个如此美妙。

 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穿过那胶质般脆弱的薄膜。掌心停泊的明亮光晕为他笼上了一层阴影。温暖,柔和,宁静。触碰它让他的不安消融。指甲绕行于细长的根须,他感受它每一次的颤动战栗,为此而愉悦。这个灵魂是活着的,如同雄狮肋骨间鼓动的心脏一样强壮,仍然贴附着动脉与静脉。

  它将赋予他怎样的力量?所有的灵魂都有那么一些奇妙的地方在。恶魔们散发酷热,怪物们懒洋洋的,很少毕剥作响。有些时候,它们让他看到脱离常规的时间,解构空间的经纬。偶尔甚至会改变他本身。但是,这一个?他从未拥有过如此纯净而美丽的灵魂。它不可能只含有一份单独的馈赠。丰美,充实,多到满溢,它是掠夺者的腰包,是国王的宝库。

  它的热量能让任何人温暖上几个世纪。它带有力量,智慧与耐力。男人为它而骄傲自豪,因为是他造就了它。然而,这公然违抗的小小灵魂并不听从。它与他斗争到世界末日,到这无底深渊之极。现在它知晓了背叛的代价。它能够颤抖,强迫自己自冰冷的唇齿间吐出屈服,但是恳求宽恕——现在已经太迟。

  他顿住了。这些不是他的思想。

  这困惑的男人上下扫视着他的指尖。他的手不属于他自己。他总是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从不在手上佩戴指环或挂饰。他的皮肤比这要丰满,苍白但最起码保留了生的红润。覆盖手臂的白色衣袖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腕部黑亮的缎子与猩红的网状花边。他穿着的衣物比他有生以来穿过的任何一件都要好。

  这不可能是他。不可能是来须苍真。

  这不是。

  这年轻人对他的力量早有知觉。授予他的支配灵魂之力是他过去的自己——久远以前,被迫臣服、被捆缚关锁的那个恶魔所余下的一点虚影。他永远不可能窃取这样一种伟力。躯体被摧毁以后,魂魄们总是归向他,顺从于他的驱使。他的朋友中有能够为他拂去这些亡魂之人,也有能够分得他活跃的能量,从而恢复健康的人,但没有哪一位能从心所欲支配活物的灵魂。这是禁忌的魔法。大错特错。

  他在做什么?

  他张开手指。不悦的德古拉合上它们。两个意识为彼此的掌控权而争斗。苍真的尝试可悲地无力。德古拉年岁近千,而且深深根植在苍真的灵魂中。在他面前这年轻人只不过是腐土上偶然生出的新芽。如果他们的身躯空空荡荡,除这对怪物与人类联结的灵魂外一无所有,那么苍真能够胜利。然而,如果黑暗的威能摄紧贴附住他,给予他同源的邪恶力量,他就会被卷入漩涡,浸没深海。他现在已经被淹没了,他沉得这样深,所有能见到的只是那双乖戾的眼映出的扭曲畸变。

  这灵魂到底是什么?为什么德古拉如此骄傲地把玩它的内在?他们的指甲深深嵌入那柔软的薄膜。痛苦的喘息令这吸血鬼之王的皮肤震颤起来。感到恐惧与憎恶的是苍真,而并非德古拉。他掐得更深,双眼亮起光芒,崭新的魔力顺着手指流下。这带来更多尖锐的呼吸,虚弱的泣音。

  “停——停下!”这灵魂伤痕累累的身躯中传出祈求。

  他下方那生物在它被窃取的灵魂的荣光面前不值一提。血族之主和人类一同望着那战栗的形象。火焰在他们心内一并燃起。德古拉生于怒意,而苍真则生于可怕与反胃。但相同的是他们都认为这本不该发生。吸血鬼的盛怒来自背叛。苍真太过困惑恐慌,惶惶不安于即将到来的获知。

  他们向脚边的受害者发出同样的问题,声音在喉间低沉地回响。“我是谁?”

  德古拉的质问只为听到他的头衔,对他荣耀的奉承。苍真仅仅在寻求当前处境的答案。他手中的灵魂颤抖了。德古拉的指甲深嵌其中,苍真遏制住这怪物的关节。吸血鬼没有得到名字。苍真也没有。这只让他们胸中狂怒与恐惧的火焰愈演愈烈。

  在他所拥有过的,所有的名字当中,苍真听见了他最为恐惧的那一个。“父亲!”

  惊怖从苍真手中夺走了最后一丝控制权。悲惨的德古拉,饥渴的化身,紧紧扼杀。曾照亮苍真双眼的那无比美妙的灵魂被他扭曲的指爪切碎。液体般的力量渗流而下,黏稠如同蜂蜜,链接着坠落的参差不齐的碎片。为他而发的叫喊声已然归于寂静。他的视线下移,眼眶因痛苦而震颤,但一次都未有,在泪水中睁开。

  在他下方的是一位非常、非常年轻的男性,苍白而平静,平静如同死者。

  苍真尖叫起来。

  过了一阵他才意识到他正使用的是自己的嗓子。从颈项上收回双手之前他轻拍着它们,反复翻转手背。这双手干干净净,清清白白。他发着抖,肌肤挂着汗珠。冰冷的夜风包裹他更甚于纠缠一团的被褥。苍真抱住膝盖,最终哭泣出那些德古拉永远不会允许自己流下的泪水。

  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并不能让他冷静下来。

  梦魇对苍真来说已经太过寻常。他曾经历深渊般的恐怖,知晓他内在与外在的黑暗,明晰那力量的全部。有些时候,德古拉的记忆会流泻出来。与贝尔蒙特们的战斗,与温暖而热情的身体度过的,深长的夜晚,诸如此类的习以为常。然而从没有哪些,与他的儿子有关。对于这些德古拉无比自私,他将它们禁锢在苍真魂灵的最深处。这是他想要抛弃的那个——被遗忘的。

  苍真的抽泣缓转成轻轻的嗝声。可恶,有角还那么年轻。也许比苍真现在还要小。认出那个半吸血鬼那么困难。他还没有真正长大。所有改变的只是他对时尚的整体嗅觉,他的发色和服装样式。但那线条柔和的下颌,他薄薄的、高挺的鼻梁,他的眼睛——苍真永远能透过它们认出他。所有一切,毫无生机,如同僵尸的躯体,这副景象让他痛苦难当。

  手指紧握发白。“我做了什么?”

  尤里乌斯总是让他原谅自己,原谅那些曾经发生过的。洋子希望他不去在意这些记忆,因为它们并非他应背负的重担。两位猎人从未责怪苍真,为德古拉对他们家族所做的而谴责他。他如何能坚持他们的话语,当自我厌恶几乎将他没顶?世上所有人中德古拉最不该、永远不该伤害的那一位,置于首位,无比珍重的正是他的孩子。他愤怒于自己的灵魂,他的大脑沸腾。他怎么能?

  颤抖的手指探向床头桌。他攫住手机。冰冷的金属在手中轻颤,他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。一小部分的他责骂自己的恐慌和愚蠢。他没事。有角也是。完全没必要打给他。

  他的手不属于自己,只是一秒钟而已。

  苍真把头靠近,脑中环绕的低沉的声音让他的心缓解了一些。“苍真?这么晚你在做什么?”

  “我……”苍真用脑袋闷闷地撞了下墙。“我要知道你还好。”

  有角叹息了。“我觉得一封短信就已经足够了。”

  “是啊,但是你会花半个小时才把它打出来,”苍真闷声道。“我……我得现在知道。”

  他友人的声音掠过他,如冰凉的梳子梳理他的心绪。“一切都好,苍真。回去睡吧。”

  这年轻人呻吟一声。回去睡?完全没可能!他绝不可能回去面对他——德古拉——干下的那团乱糟。再说,那样的仪式到底代表什么?为什么他要把有角像那样切裂——把他的灵魂撕成碎片?

  苍真蜷起膝盖。“我想我就要失眠了。”

  “你梦到了什么吗?”有角问道。

  “我——我——”这焦虑的男人把脸埋进双手。“我对你做了什么?”

  政府特工没能跟上苍真漫游的思绪。“你没有冒犯我什么,苍真。时间确实有些晚了,但——”

  苍真隐痛的喉间溢出一声湿乎乎的,悲哀的叹息。“我毁灭了你的灵魂。”

  有角没有说话。苍真甚至不能听到他的呼吸声。他把头侧回来,确定这半吸血鬼没有挂他电话。线路依然连通。接收不到回应的同时,话语从苍真口中倾吐而出。那样的寂静糟糕得如同某种审判。

  “我——我看见它。它闪着光,漂亮极了。”苍真结结巴巴。“我把它捏在指间,你尖叫着,但我没法——”

  “苍真,停下。”有角打断了他。

  这并不是与他在梦魇中所听到的相同的乞求。然而半吸血鬼简短的话语依然揭露了苍真记忆中的真实。他抽了抽鼻子,再次努力克制自己的生理反应。恐慌与焦虑塞住了他的咽喉。德古拉值得为这些受到惩罚。只不过余留下来感受痛苦的是苍真的躯体。而这两者都让他的疼痛更为深重。

  冰冷的吐息渗进他滚烫的耳朵。“我很快就到。留一扇窗。”

  “你——你不用——”苍真挣扎着按下悔恨。“这——这只是——我在犯傻,对吗?告诉我我只不过是个愚蠢的胆小鬼。”

  有角没有那样说。“我需要给你看些东西。”

  苍真用鼻子吸了一口气。它堵得慌又很难受,皮肤下的软骨有种刺痛感。“好——好的。”

  耳边“嗒”一声轻响唤回了他的思绪。苍真向前移去,榻榻米摩擦着膝盖。他扒上窗台,那儿因为水汽已经变得雾蒙蒙的。先看到的是玻璃,接着是纱帐。脸颊依偎在窗边,他安宁下来。灯红酒绿,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周闪烁。呆板的橙色锥光飞溅在脸上。他怔愣地望着下方,车辆川流不息,夜色中走动的人群,飞虫一闪而过。所有一切都光辉闪耀,生机勃勃。

  他想要把它们埋藏进记忆深处——灼洗去那些他所断送的美好。

  吱吱鸣响从一辆车的变速器下传来。另一声鸣叫来自建筑物的墙壁之间。一只蝙蝠飞出树丛,俯冲向发出亮光的昆虫。另一只掠近缠绕在一起的粗壮树枝。倏忽而过的迅风,喧闹的叫声。一瞬间阴影遮住双眼,苍真往后一缩。漆黑的翼滑过他的发顶,小小的爪轻擦发丝。一只小生物冲进了他的房间。苍真不害怕蝙蝠。它们温和而又恭顺。

  这一只栽进他的被子,也是同样友善。

  阴影从苍真的床罩下升起。流溢的暗色漆黑如同宇宙真空,将床单被罩吞没进那纯粹的深暗之中。厚重的长发显露出来,接着是苍白的指尖,入时的衣物和那对比时尚的嗅觉更加敏锐的双眼。修长的腿整齐地交叠在一起,并不适宜日本礼仪的身躯现在做着它们,为某种意义上的亲近抚慰。只有极少数的夜之子会被苍真允许踏入他的家门。有角幻也正是这例外之一的访客。

  “嗨。”苍真揉了揉眼睛,擦去残余的泪痕。“你想来点清酒吗?我觉得我可以喝一点,就现在。”

  “我更喜欢茶,但你给我什么都可以。”有角回答。

  只有真正的夜猫子才会在半夜需求咖啡因。但酒精听起来也不太明智。苍真早已经乱作一团了。他摇摇晃晃地起身,放轻步伐走向卧室房门。水。水总是不会有错的。

  地上的投影深重了一层,有角跟随他来到厨房。政府特工双唇紧抿,眉间显出褶皱。担心。非常,非常地担心。苍真没办法对发生的这些轻松以待。如果弥那像这样哭着打电话叫醒他,余下整晚他都会待在她房子里,拥住她直到她沉沉入睡。虽然有角不会有这么情绪外露,但他依然以自己近乎固执的坚持照看他人。他以理性守护更多于臂膀。

  他们一同坐下,绿色的玻璃杯装满冰块与清水。苍真先一步喝掉了他那杯,眼角余光看着有角。吸血鬼不能喝水。有角幻也可以。这是苍真理解不了的一点。他看着自己的杯子,漆黑的眼睑与虹膜的倒影。他从有角的生命中夺去了那样多——倒影,大蒜,平静的死亡。现在,还有他的灵魂。还有什么留下的能让他保有些许人性?

  为什么他来看这个伤他至深的人?

  有角放下杯子。“这场噩梦。以前曾有过吗?”

  “不。我想它是德古拉一时冲动丢给我的,”苍真喃喃道。“他这样做,每个人偶尔都会这样的。”

  有角歪了歪头。“我不觉得德古拉有什么残余的部分还在,除了你的力量以外。”

  苍真挠着一边脸颊。“唔,我仍然是他。我可能是他灵魂外围的那圈东西,但我们始终是一体的。”

  政府特工叹息了。对苍真的情况来说,这又是诸如定义之类的问题了。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之前已经听过很多。“你又在玩那些奇怪的‘角色扮演’游戏吗?”

  “没,”苍真笑了一下。“它们太花时间,所以没再玩了。”

  这个年轻人有着充实的生活,和从前一样。他有自己的学业,社交生活,两月一次的恶魔袭击需要扫除。也许一两节烹饪课,有时会突然冒出来的。几周以内他玩得最多的游戏是在手机上,坐火车时玩的一点儿山寨小游戏。即使阅读和追剧也显得有些浪费时间。这儿有太多事要做,而生命又太过短暂。

  也许这就是他为何会失控的原因。

  “你……呃……”苍真努力看向有角的眼睛。“你想给我看点东西?”

  半吸血鬼点头回应。他眨了眨眼,双眼在黑暗中发出光采。“但是我想,我们最好在什么舒服的地方做它。”

  苍真用下颌指向客厅。“可能那里就行。除非你想再在我床上睡过去。”

  “我觉得还行。”半吸血鬼哼笑一声。

  手指在漆黑的房间里摸索,寻找着地上被随意扔下的矮沙发。苍真坐了上去,伸手想要开盏灯。有角按下他的手腕。这年轻人试图看清他阴影下的表情,疑惑于这些行为背后的含义。在如此深沉的夜里,苍真不能像有角那样看得清楚。他不认为这个半吸血鬼打算对他耍流氓,但他在这种小细节上的固执仍然有些让人费解。再说,有角总是有点唠叨的。

  他感觉到有角在他身旁坐下。“你能想起洋子是如何为你驱除身体中不想要的灵魂的吗?”

  “嗯。差不多有点儿刺痛,有点砰砰作响的感觉。”苍真点点头。

  有角微笑了,尽管对他来说,苍真的形容只是外行人发出的胡言乱语,毫无意义。“我们就要那样做。”

  苍真把头扭过来。“这——这安全吗?”

  “如果我不信任你,我就不会和你一起坐在这儿了,苍真。”半吸血鬼轻声说道。

  这年轻人垂下了头。不管怎样,为什么有角相信他?除了偶尔出现的情绪崩溃以外,苍真是常常能渡过难关没错。但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——他只不过是个裹着毛乎乎外套的怪家伙而已——是什么让有角认为他足够纯洁不会动摇,能够走上他过去那条黑暗的道路?他是第一个知道究竟是何种邪恶潜藏在这年轻人身体中的人。更奇怪的是,他也是第一个给予他成功的机会的人。这只会是走投无路的孤注一掷。除了恐惧没有什么能再把这个儿子拖向他父亲的黑暗。

  但是现在,他在这里,对这邪恶力量无所畏惧。

  冰凉的手指再一次放上他的掌心。“苍真,你怎样感知魔物的灵魂?”

  “通常那是颜色。大量的闪光。温热。”苍真觉得有点犯傻,尝试描述这个。“就像,它的身体倒下了,然后哔哩噗!灵魂冒出来了。它每次都正中我的肚子。”

  有角点点头。“我想要你回想起那种感觉。闭上眼睛,在我之中找到同样的生机。”

  生机和有角不是那种能放在一起的词汇。他总是冰凉的,皮肤较人类的温度要低上些许。比那更寒冷的是他的双眼,他与旁人保持的距离。苍真坐立不安,回握住那双触碰他的手。他不太确定魂魄仍在体内时会是怎样。它们不像什么器官一样,能够从体内挖出。但它仍根植其中,紧紧贴附血肉,直至那冰冷、苦痛的终结。

  苍真闭上眼,呼出吐息。即使有角幻也不像人类那样充满活力,他仍有自己缓慢的脉搏,永不停歇的血液。扇叶般分散开,沿着小路在脏器中穿行。苍真推动着它们,感受它们移动的方位。有角身体中那些沉静让步于一抹温柔的热度,余烬盘旋于胸腔,如同第二颗心脏。

  黑暗之主的转世深吸一口气,闭合的眼帘后泪水滚烫。

  他曾一度握于手心的光亮的美只余下微尘。在那根基处,埋藏在有角的体内,旧日的一丝余晖,白与金的光辉闪烁。其上是搏动的静脉,密密封锁着大块的色彩,像是布片拼凑出的被褥。所以,那个梦是真的了。他毁灭了有角的灵魂。而现在所有留下的只有这些撕裂的,粗糙的碎块。

  “我做了什么?”苍真落下泪来。

  “德古拉曾经想与一个高阶恶魔定下契约。这样一种忠诚的代价是一个灵魂的牺牲,一个等同于他的灵魂。”有角的声音冰冷而平静。“没有哪个强大如他的吸血鬼能够被他猎捕。我是最接近的适格者。”

  苍真的牙齿咬进嘴唇。“但你是他的孩子!”

  “我变得反叛,并且违抗他的统治。”黑色的卷发从有角低垂的额头坠下。“所以德古拉不再把我看做他的孩子。我仅仅是他领土的反抗者,必须被阻止的敌人。只不过恰好赶上他的计划。”

  苍真摇着头。“我永远不该……可恶。这一切怎么能——”

  温暖平息了他的颤栗。“苍真,你没有对我做这些。”

  “那么,为什么我还是记得做过这件事?”苍真抽抽鼻子。

  冰凉的指尖向他探来。苍真瑟缩了。为什么有角敢让他触碰他的灵魂,甚至允许苍真看见他?他睁开眼,只是因为有角那破碎的灵魂残留的光芒。他怎么能依然存活,能看,能听,这样专注而勤勉?他体内这样东西根本只剩残骸!

  “我对此道歉。我觉得这会让你舒服一些,让你知道我仍然有个灵魂。”有角扮了个鬼脸。“有段时间我觉得它已经消失了——我不能动,没办法做出反应。但是,它长回来了。一并归来的还有我从前的意志。它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愈合。”

  “所以,这就是它为什么伤痕累累,”苍真哽咽着。“但为什么,它的颜色会这么奇怪?”

  有角示意苍真靠近一些。“再看一次。”

  动摇的手指抬了起来。它们退缩不前,畏惧于那拼凑起的光芒。而有角以柔软肌肤下最为脆弱的那份突出的骨节托起了苍真的双手。他把苍真带回他胸中那份温暖的源头。最终握住这颗破碎的灵魂的一刹那,这年轻人战栗了。这些缝补的痕迹如此怪异崎岖,与他所知的其它任何灵魂光滑的表面都不相同。

  手指描绘着,穿梭于这灵魂的隔膜。每一处异色的碎块都柔软而坚韧。他在米色的一片间流连,然后是一道闪光。那儿有些什么不同寻常的,神圣。他能嗅到烤肉的气息,汗水,古旧的金属。有点儿像是尤里乌斯的什么,但不是他。也许是有着相同气息的一位亲人。

  苍真睁开了双眼。“不可能。”

  “继续吧。”有角催促。

  这满心敬畏的男人继续他的探究。淡蓝色泄露出神罚,恐惧,奇异的爱与宽恕。细长的红痕让苍真的胃部中央突然一涨,就像他正哈哈大笑那样。深暗的蓝带来坚定的意志,绿色同粉色如此舒适,温暖的知觉。他努力前行,这些感觉变得越来越熟悉。他能感受到尤里乌斯心中的热量,洋子微笑中的闪光,他自己震颤的不安。

  苍真怔住了。“那是——那是我。”他摇着头,困惑不已。“为什么我是你灵魂的一部分?”

  “因为你治愈了我。”一道轻声的耳语。

  “我……”苍真难以置信。“但是,我伤害了你。”

  有角移了下重心,沙发的框架随着他的动作吱呀作响。“在人们的灵魂受伤时,旁人能对那痛苦感同身受。爱着他们的人会用自己的一部分来填充那些伤口。这就是我如何知晓你在弥补——当我感到你的温暖正处于我之中。”一抹自然的微笑悄悄越过了他的防线。“我不可能再回到曾经的自己,但我是由他人缝补起来的。对这样一种善意,我永远没办法回报足够的感激。”

  苍真回望向那颗拙劣地修补的灵魂。一度可怖的那些现在令他的心疼痛。那些小小的静脉来自有角幻也存在的基石,拥抱着每一份留存于他的记忆。它们不再让人反感,参差不平。也许它比曾经的模样要更加脆弱,但它仍然是一颗完整的灵魂。在那其中闪耀着的是苍真终于珍爱的那份心灵。

  他的拇指按在他那一部分上面,希望这份礼物的赠予者不只有他,同样也有德古拉在内。

  像是黎明下的魔物一般,他的焦虑消失无踪。空虚的精神回归到一种怪诞的平静。他感到身躯的沉重,脊背上隐隐作痛。一声呵欠飘了出来。有角笑出了声,轻轻拍抚他的双手。梦魇被征服了,德古拉的芒刺褪去了。现在,在这温和浩瀚的黑暗中,苍真总算能安然入睡。

  他一下子倒在沙发上。“谢谢你。我……我好困,突然就。”

  沙发嘎吱一声,有角站了起来。“那么,去休息吧。”

  年轻人靠在有角身上,半吸血鬼帮他回到了卧室。他扑倒在床垫上,脸撞进枕头。甚至连把被子弄得乱七八糟似乎也无比艰巨。他又打了个呵欠。这一次,比他稍长的尖牙响应了他的动作。苍真笑起来。这真的有些荒唐,他居然会这么疲倦。更加荒谬的是,连有角也这样儿。他实在不该被苍真的电话打扰,如果他那么困的话。

  苍真睁开了眼。不,他不后悔自己的行为。知道真相的感觉真好。

  “谢谢你没有隐瞒我。”苍真喃喃道。

  有角为他盖上一床被单。“你可能会经历好几次这种插曲,贯穿你的一生。我希望你有某些能够倾诉这些的人。”他停了一下,接着卷上另一床薄毯。“我不想你像今晚这样感到罪恶。尤其是为了你并没有做的事。”

  苍真把头转回来,翻过身好面对有角。“我一点都不值得这些。但是……谢谢你。”

  “这就是足够的感谢了,”有角叹息一声。伴着恼怒是一个伤感的微笑。“休息一下吧。为明天做准备。”

  年轻人点点头。“我还要赶车……小测……”

  苍真拾回思绪时已经到早上了。

  他坐起身,低下头。橙黄色的光笼罩他,最后一抹夜的寒意从半开的窗沿淌过。他滚下床落到地板上。一只脚踏上一叠衣物。苍真弯下腰,接着摇了摇头。昨晚睡前他没有准备今天要穿的衣服。谁会——

  苍真呼了口气。这正是有角会做的那种事,在离开之前安排好这些琐事。

  他还注意到各种小细节,公寓里被整理得井井有条。沙发上的靠垫松软又平整。昨天用过的玻璃杯已经洗干净了,正放在他的晾干架上。他的课本和笔记与钥匙放在一起。旁边是一瓶新鲜的水。苍真脸红了。这就像他从前和妈妈生活时那样——她总是关怀到每一件小事。

  这年轻人结束了早晨的例行公事,冲出家门迎接新的一天。旁人也许会宠爱他,但是世界可不会这么有耐心。他在一座旧站台前停下,挤进喧嚷的人群。他是一片黑色中单单的一抹白光。而不久之后他也将会穿上那样的制服。他稍稍低头,跟着人们上了列车。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需要染一下头发,仅仅为了进一步融入他们。他曾有过不惜一切代价,只是想成为常人的时候。

  他坐了下来,翻开他的笔记本。一片纸页滑了出来。苍真在它掉到地面之前接住了它。他的笔记本已经很磨损了,掉纸出来是常有的事。苍真折过它,挑起眉来。这不是他的字迹。

  这并不是一条很长的留言。“不用烦恼。尽你所能就已足够。——有角幻也”

  苍真一下子向后靠去。他真的,真的不值得有角的关心。他那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苍真的脑中闪回。他注视周围的人群。他们中有多少灵魂有着同样的伤疤与裂纹?那儿可会有如它那样的一个灵魂,以人们伤害他人与分享自我的方式存在?

  他闭上双眼,看见身周环绕的那片光辉炽热的灵魂的海洋。那些相同的西装,相同的发型,泯然众人的自我奉献都消失了。每个人继续他们平静的阅读,摆弄着手机,浑然不觉自己是多么震撼人心。他旁边的女孩是海蓝色,穿过走道的男孩亮着金色。有些是银色,红色,绿色,他从未在魔物身上窥见的暮色。裂痕沿着黄色的灵魂延展下来,又被深红的丝带缝合在一起。另一个则有四分之一的蓝消失无踪,只由浅浅的薄荷色填充。他安静地,惊奇地凝视。有些是美丽的,另一些显得可怖,但所有都令人肃然起敬。

  第一次,他感到喜悦,为拥有德古拉的灵魂——一个令黑夜黯然失色的,银色光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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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的话:

  所以,我在“恶魔城Ⅲ”的说明手册的一个译版里听说,因为德古拉干下的混账事儿阿鲁卡多失去了灵魂。四千多个单词以后,这就是我们所看到的了。
  
  译者的话:

  我没有话说了。
  我爱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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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现在只是一条咸鱼Cu_m 转载了此文字
  2. (:3っ)Cu_m 转载了此文字
    我要吹爆cu这个天使!!!妈呀翻译的太棒了!!超喜欢这篇!!